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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是潮汕|老屋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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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的老屋是整座“下山虎”(潮汕民居的一种)的右部分。有一间内房,连着外面一小间灶间——家乡叫厝手。八岁以前,我和家里人住在里面,建了新房搬进新家以后,老屋就锁住了。在我十三岁那年的一个周日下午,处于青春叛逆期的我突然心血来潮,伙同几个伙伴,一起把老屋清扫干净,当天夜里就把自己的铺盖和书籍等私人用品全都搬进去了。——我要把这老屋当作自己的书房。许多人都不懂,为什么我有新房子不住,偏偏要一个人搬到老屋去。父母也不懂,但是我的借口是“一个人想清静读书”。当时我已小学六年级,临近小考准备上初中,而家中每天晚上都有父亲的许多朋友来喝工夫茶聊天,尽管我是住在隔壁,但毕竟还是有点杂乱,父母也怕我不能静下心,听我这么一说,他们竟然都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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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想清静读书?其实才没有那么听话!每天被关在学校里上课早就把我憋得发疯,我之所以要搬回老屋,除了个人独立意识渐强,想要自己一个独立的空间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玩!每天晚上,都有许多的同伴到我的老屋来聚会,熙熙攘攘的,说是到我房里做作业,其实谁都安不下心。

  每天晚上干什么呢?

  有时打牌,有时下棋,有时几个人围着工夫茶炉竟然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们一边泡茶一边海阔天空地聊天。来得最为勤快的有高个子玮琪,小个子益波,他们两个一高一矮,形成了有趣的对比。偶逢村里放电影,我们集中不是在电影场,而是先到我的书房汇集,然后三个人各搬一张凳子,玮琪走前面,益波走后面,我走在中间,排成一队,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电影场。这是必然的规律。不但看电影,我们合伙做其他事情也是这样的。比如说一起去地里偷摘柑,要进柑园去,第一个必定是玮琪,最后一个也必定是益波。也因为有了这样的默契,我们三人做起事情来格外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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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时刻关注自己村里的电影播放消息,我们的耳朵都还特别灵敏,经常打听着外村哪里有电影放,如果打听到了,则不管路途多么遥远,不去看是不罢休的。

  倘若没有电影看,又在书房里闲得无聊,则有时候三个人也会出去走走,漫无目的地走,直走得腿酸脚痛,一边走一边聊天,偶尔也会聊到以后长大的事,但毕竟太沉重,太遥远,聊着聊着便都住了口,一起掉头往回走。

  我们之所以能够这样逍遥自在,全都得益于我的那间老屋。它是我们开小差的根据地。

  在一个没有电影看、既不想聊天又不想出去走动的夏夜,益波突然神秘地说:“我们来做消夜好吗?”

  “好是好,但是厨具不齐全啊。”玮琪说。

  我看了看屋里,除了一个小灶,一缸我们平时烧茶用的清水,什么都没有了。

  “我回家去偷些油盐米,丰负责煮饭用的铁锅,至于送饭用的‘物配’大个子你就想办法吧。”益波说着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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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玮琪搔着头:“我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

  “随便吧。你平时喜欢吃什么东西就找什么东西。”说完我也回家,对准备睡觉的母亲说:“老寨的九叔婆要借我们的铁锅。”

  “这么晚了,她要铁锅干什么?”

  “可能是要熬猪菜吧。”我说,持了铁锅就走。

  “可是,她家好像没有养过猪啊……”母亲狐疑地说,但终究没有深究。

  回到老屋,益波早等在那里。我们一起找了些木头树枝,一切就备,却好久不见玮琪回来。

  “这家伙,真不中用,找些送饭的东西也要这么久,早知道我把我家那半只吃剩的鸡偷过来也就算了。”

  “偷鸡?要是明天你爸发现鸡肉不见了你怎么办?”

  “呵呵,这个你就没有我懂了,鸡肉偷来,盛鸡肉的盘子就要把它打翻在地,第二天他们就会以为是老鼠或者猫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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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偷东西的竟是你这只小老鼠!”我笑着。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只见玮琪抱着衣服,光着身子,浑身水淋淋地从外面跑进来。

  “快把门关上,好像有人追来!”

  “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益波等得有点不高兴:“叫你做的事儿呢?”

  玮琪衣服一扔,只听一阵声响,一条硕大的鲤鱼劈啪地在地上活蹦乱跳。

  “哈,鱼!这下有鱼粥吃了!”益波高兴地说。

  “哎,真的吓死我了。我在村前的鱼池刚摸到这条鱼,就看到一条人影朝鱼池而来,吓得我衣服都没有穿完整……”玮琪一边说一边穿着衣服。

  我和益波都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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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火煮起来,益波从身后摸出一把厚重的砍柴刀,一手抓住鱼,另一手用刀扇朝鱼头煽下去,鱼停止挣扎,益波用刀逆着鳞脱起鱼鳞来。大家都是农家子弟,平时家务做得熟,因而搬弄起厨艺来小菜一碟。

  玮琪穿好衣服,默然坐在一边,悠闲地看着我们忙碌。

  “你还坐着啊,快去找些姜葱来做佐料!”益波大声叫着,声音拉得老长,倒有点家庭主妇的风范。

  “又是我啊!”玮琪摸着头,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粥滚开了,益波将切成小片的鱼片倒了进去,又一边骂开:“该死的高个子,这么久还没有回来,该不是去偷人家的葱被捉住了吧!”

  话还没说完,门砰地被人撞开,只见村里的石头叔沉黑着脸,一手抓着青葱,一手揪着玮琪的耳朵站在门口。

  “好小子,你们干的好事!”石头叔大声嚷着。

  “什么好事?”益波叫着迎上去,瘦小的身材挡在门口,双手老成地叉在腰间。

  “你们偷东西!”

  “偷什么东西?”

  “鱼……”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偷鱼!”

  “……”石头叔一时答不上来,气得脸色涨红,右手用力一扭:“我叫你偷葱!”

  玮琪痛得大声呼叫。

  “原来他去偷你的葱了!”我笑道,“算了,大家都是村里人,几根葱算不了什么,千万不要伤了感情。葱既然拔来,就拿来用,我们的鱼粥也算你一份。”说着我上去将他的手拉开。

  石头叔听说,脸色缓和下来,走上前去揭开锅盖,看到里面翻滚的鱼粥不由咽了口水,葱一扔:“拿去吧!”

  “一把葱换一餐鱼粥,这真的太划算了!”玮琪摸着发红的耳朵嘟囔着。

  谁知第二天晚上,石头叔又摸到老屋来:“怎么,小鬼们,今晚不做消夜了?我地里还有葱啊!”

  “你还真以为我们这里是饭店啊!”玮琪没好气地说。

  我们再也没有做过消夜。但是第一次做消夜的情景却是每个人都深刻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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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屋的回忆截至我初三毕业。高中时候我要到市区去,因为距离遥远,我成了学校的内宿生,偶尔回一次家都是住在堂哥家。老屋也在我的学习生涯中完成了它的使命。

  有时我也去看它,在斑驳破旧的屋子里依稀还看到了少年时代的青春身影,仿佛还听到纯真无邪的笑声。

  学业结束后在广州工作,我就很少回去了。后来父母也都跟着搬来广州,老屋就没有人去顾管了。

  我终于还是把它托给了一位学弟,他刚好读初中,准备要中考,老屋又迎来一个读书人,再次成了书房。

  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回去了,老屋前面的天井有我亲手种下的一株万年红,这个初春一定又红得烂漫吧!








本文作者:黄剑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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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新时间: 2017-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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